不苦不澀
大雨又開始劃過屋檐,準確的天氣預報對於赤道國家永遠都是奢望,猶記是晴,卻是颳風下雨。桌上的熱咖啡,在和冷空氣的搏鬥中,敗下陣來,早就由苦轉酸。這裏的雨天,總是出乎預料的降臨,時而匆匆,時而停。大雨獨有的旋律、冷咖啡變了質的酸澀、還有一份不斷循環的歌單,都蘊藏着自己的故事和過去。
這一些看似偶然的事和物裏, 都藏着一些只屬於我自己獨有的記憶點,或刻意無意,是膽小懦弱也不願去點開的往事云云。總不能如願,不能觸碰的臨界點,脆弱得不能自己。我依舊沒有想起,也不願意再去想起,那一個夜晚,大雨到底有沒有爲你唱起它獨有的旋律,然後陪你一起離去。也不必再想起,那幾首從歌單裏被刪除的曲,畢竟也沒有誰能再給你奏起。
如果回憶是一所銀行,我寧願我是個輸了錢的賭徒,不停的和回憶借貸,然後把它揮霍,輸個精光。
吮一口冷咖啡,贪婪漫漫长夜连绵,静静的静静的,讓壞情緒沉入心底。
卻忘了,其實借回來的,我都得還。
旅途愉快
记得,在启航的那趟夜班车上,我抱着行囊,在就快冰点的空间里,我问过自己这样的一个问题:“其实我是谁?五年后的我是谁?是不是我想像中的谁?” 我背着梦,背着心中的那个小孩,对想象中未来的自己,满怀期待,充满憧憬。
我呆坐在书架前,望着散落满地的衣服,还有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却似落了魂,不知从何开始收拾。没撤,我只能呆坐。那帘子微张的窗外,附着豆大般的雨点,顺着陈年的污迹勾勒出来的轨道滑行,努力试着擦拭这早已污浊不堪的玻璃,都只是徒劳。我,在这所老旧失修的单位里,生活了五年,原来我住进来以后,都不曾留意这窗外的景和物,直到灰尘扎了根,开始在玻璃窗上述说它的所有故事。
是啊,这城市,五年了。我又开始翻箱倒柜,分类、收拾,然后缓缓装箱。我想,熟悉每一座陌生城市,是游子都必修的学分吧?过程,只是从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离开,徒迁到另一座陌生城市,挣扎、接受、习惯,然后继续再重复,也无非如此。五年,过去了。我并没有变成想象中的谁,也不是完全脱轨,只是没有脑海里的计划蓝图般顺利,毫无挫折。并不是一无所获,欢乐叠加泪水,其实得到了,还是失去过?在这一切的累积和磨练中,我也成长了,对吧?五年前的我,还认不认识现在的我?我,是谁?
我总在这里,遇见了许许多多熟悉的背影,却在转身与追赶中,失望。我想,在陌生城市里打量着路人甲,找寻着那已不再熟悉的背影,只是我对思念和情绪的一种寄托和慰藉。我不能忘记那个午后,隔着一片玻璃窗的我和你,是多么熟悉的背影。某刻钟,我甚至怀疑那是你,脑海里萌起了往外冲的念头,直到背影走远,我才惊醒,那永远不会是你。你和我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停驻过,却无法就留。你是在我寻找的“谁”身上教会了我离别和珍惜的过客。而我,是你的谁?
雨停了,天空不再混浊,窗外雨点慢慢散去,似故事的尽头,剧终。 我草草将书本装箱,转入被窝,点开手机里的音乐,结束我在这城市的最后一个夜晚。
又忍不住再去 溫習一遍
過去所有照片 你笑得 多麼甜”
我是谁?你的谁?谁的谁?
仰望
指尖在熱騰騰的鍵盤上來來回回,電腦散熱扇的咆哮宣泄着它被剝奪的勞動節假期,我愛莫能助,被折騰了多少漫漫長夜的報告依舊無法結案,就算思緒早就掏空。這還未落幕的長週末,本該慵懶。我似末期心衰竭病患,被壓力從夢裏擾醒,在窗邊貪婪的吸吮着冷空氣、放空然後迷失。
是你,佈滿天的星,好久不見。窩在鋼骨水泥背後的第五個年頭,我就快忘了仰望。你依舊璀璨,只是我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趕路,早就把你遺忘。爲何,偶爾回首來時的路,卻總是如此感傷?
上一個星空璀璨的夜晚,志趣相投無所不談的我們,還是十七八。一起發過的夢,聊過的理想,說過的逐夢和築夢,到如今都已開始模糊。我們都被忘了,是時間把我們忘了,是不懂珍惜遺忘經營才讓我們把那慢慢儲存的友誼落了。
是無所不聊的陌生人,你好嗎?
早已支離破碎七零八落的記憶,偶爾慢慢拼湊,還是如此催淚。生命,或許本是如此,那在紛攘之中被忽略也不被重視的人與事,或許就該錯過。卻心有不甘,卻如此感傷。說珍惜,我總習慣說珍惜,然後所謂的珍惜就在只說不做中,化成遺憾。
是緣,畫了個圓,寫了遇見,才有了肩並肩,在圓裏打圈。
窗外又是大雨,卻夾雜着鹹。陌生人, 願你安好,晚安。
梦陨
這一臺就快退役的收音機時好時壞,沙啞的旋律記載着我對老時光的所有回憶。我任由細雨紛飛,雜亂無章地灑落車窗,任由雨刷狠狠的拍動,隨波逐流。塗上深藍色的音符並湊着潮溼的空氣,讓窗外的夜幕格外低垂,似月光斷了電。橘黃色街燈連綿,照思念蔓延,勾勒往日街角的一幕幕纏綿。原來,沒有你的熟悉街景,我沒了我。
貪婪的允一口冷空氣,讓寒,刺穿亂竄的情緒,然後夢隕。
開始加速。
呼嘯。
把思念留給距離,把我留給昨日。
想归想
有时,我还是会想,等所有璀璨绚丽的街灯转暗后,等这一段夜色和晨雾换岗后,我想给你摇个电话,问问你,过得好吗?然后我又想,等我把你们凑齐后,我们再去常去的那两家火锅店,把那些我说过的老掉牙笑话,拿出来再回味一遍。我知道,你们依然会配合的畅怀大笑。又想,一起再去走一次,走一次我们走过的旅程,去把我们计划过却没有实现的路线,补上我们的脚步和颜色。
想,我在想你们时,都在不停的想。然后,想归想。醒来,我就算鼓起勇气,播一次那一组曾经熟悉的号码,听见的也只会是客服小姐的停机通知。是啊,我怕,我就快忘了你的声音。你也许也想知道,那两家我们常去的火锅店,早就经营不善关门大吉,就如同时间、如同回忆、如同你,慢慢褪色,消失不见。
一年了,我还记得那一个早晨,那一通令人心碎的电话,还有不辞而别的你。一年了,我还是压抑不住,把这一道早就结巴的伤口,狠狠撕开,让血和泪淌流。我还是习惯的去翻阅你的脸书,却已不在更新。是啊,你离开一年了,这是事实。这一年,你过得好吗?在那一片净土,是不是都是晴天?是不是充斥着你的笑声?是不是自由自在?是不是......
洒铺沥青机
我站在阁楼墙角,看着洒铺沥青机来回移动,一层一层,开始掩盖那有一点老旧,满布窟窿和褪色的马路。那一条条刚被画上的白线,和那黑黝黝却焕然一新的柏油路,仿佛就没有过去,重获新生。我是入了迷,静静的倚在墙上,失神跌进时光长廊,看见黑和白下的老旧记忆片,看见我自己。
是啊,我就好似看见我自己。我挖开那一层层崭新黝黑的沥青,在记忆最底层,看见了那一封只剩黑和泪的生日祝福。朋友,我又过生日了,今年22岁了,我的祝福呢?没关系,我会把21岁那年你捎来的祝福封框,在30还是40岁生日时,再一次复读。2月,你离开了。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段话,就是那封生日短讯,所以在2月生日的我,只能在吹熄蜡烛的那一刻,默默把你祭奠。尔后,我又让洒铺沥青机在大脑开上一回,因为我怕痛,怕结了疤的伤口会血流不止,却让你的笑容在记忆里来回放映,然后让泪无眠。我覆盖的那一个窟窿,是你留给我的不告而别。
我又看见了,下午三点半的时钟。下午三点半,我这里晚间十一点半。我,掩埋的是远距离的事实。我想你也感同身受,一个人的城市,多冷。你,我们又该过情人节了,你的温度呢?你,总是那么近,那么远。我总是默默预习,有你的情人节,有你的生日,有我的生日。是啊,我在做梦,因为在梦里,你没有在大半个地球后面,我不会在你睡着时忙碌,在你午餐时吃着晚餐,在你……然后是场梦,梦都会被距离敲醒。尔后,我又让洒铺沥青机在大脑开上一回,因为我怕醒,怕醒来后思念似潮水汹涌决堤,却让你的容颜在记忆里来回放映,然后让夜漫长。我覆盖的那一个窟窿,是那城市留下的距离,是你留给我的时差。
梦,是我的保护层。原来,我早就习惯把那些乱七八糟七零八落支离破碎的记忆一层层的掩埋覆盖。然后,在梦里,把我不想要的、不开心的、无法释怀的,从段落里删除,写成我想要的剧本,在梦剧场的放映一次。无他,观众只有我,我就只想用我自己的方式,给不如意找个出口。不懂,也不知道,伤口到底有没有结巴,也许被一层一层的覆盖后,就算流血,我也早已不再察觉。也无需明白,是距离还是时差,是睡不着还是夜漫长。在梦里,我可以用思念慢慢砌出轨道,通往那城市,通往你心里。
我醒着,却一直梦着。
大浪都要跨过去
我以为我终究会回来,在离开时的那一次,我以为我会回来。
我摇下车窗,窗外的冷空气来到冰点,窗内的空调毫无顾忌的呼啸,我想让它们来场比赛,比谁先冻着我的心,比谁能凝固时间。又匆匆,走过那五年。似昨日,挥别那一次,眨眼已逝。已逝,思念慢慢变成怀念,然后领悟,是一圈轮回,缘来聚,缘去散。今夜我只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祭奠与放肆。
我终究没有回去过,在那一次离开以后,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去。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我记得你们的脸孔,却在年复一年的聚会里,残酷的慢慢的删除一些脸孔。我开始斤斤计较,我开始细数人头,我开始介怀、失望、然后像末期癌症病患等待死亡般习惯。我不是小气,只是那是一种习惯,是那一部叫青春的电影,你和你的戏份太重,变成我戒不掉的瘾。
我们开始流浪,流落到天涯某一角,然后消失。
不曾停歇的追逐,慢慢走远的路途,那一年的荒唐和糊涂,一起踏过的片片荒芜,却是我想保留的曲目,最不舍的乐谱。都化成祝福,寄托海鸥,陪你远走。
半辈子朋友,三辈子缘。





